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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中国科学报》:一代宗师 山高水长——学界纪念黄昆先生百年诞辰

2019-09-03
 

 

9月2日,北京西郊宾馆银杏大厅,人头攒动,中国半导体学界的顶尖学者济济一堂。 

他们为了共同的纪念,相聚在这里。众多的学者、院士排着队发言,回忆与一位物理学大师相处过的点点滴滴。 

97岁高龄的杨振宁先生亲临会场,为这位大师献上了这样的赞词: 

“黄方程,黄玻书,引领声子物理;律己严,诲人勤,堪称一代宗师。” 

这位“一代宗师?#20445;?#20415;是黄昆先生。而当天,正好是黄昆先生百年诞辰之日。 

 

 

1999年11月17日,黄昆与夫人李爱扶在北京郊区合影。半导体超晶格国家重点实验室供图 


 

杨振宁回忆自己与黄昆的交往,?#21152;?941年的西南联大。彼时的黄昆?#21451;?#20140;大学毕业,赴西南联大做物理系的助教。 

几年光阴,黄昆与当时还是西南联大学子的杨振宁成为终生的知心挚友。1971年杨振宁回国参观访问,又在北京与黄昆重逢。 

杨振宁对黄昆回国?#38498;?#30340;经历感触?#32435;睢?#20182;说:“黄昆?#36816;?#29305;有的坚持原则的本事,度过了非常复杂的这几十年,而有了巨大的成?#20572;?#23545;于国家和民族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。” 

做学问:“他是声子物理第一人” 

“黄昆曾多次谈起,他一生的主要研究领域是声子物理。应该说,玻恩是晶格动力学的奠基人,黄昆所起到的作用也许无法与玻恩相提并论,但在用量子力学的观点重新系统阐述晶格动力学理论方面,在进一步研究声子参与的各种具体物理过程,在声子物理学科的开拓方面,黄昆?#20146;?#20027;要的开创人,在国际上有很大的影响——他是声子物理第一人。”在中科院半导体研究所、北京大学、中国物理学会、九三学社共同主办的纪念黄昆先生诞辰100周年暨半导体学科发展研讨会上,中国科学院院士、清华大学教授朱邦芬这样概括黄昆的科学贡献。 

作为中国固体物理学和半导体物理学的奠基人之一,黄昆提出了杂质和?#27605;?#24341;起的X光漫散射理论——黄散射,以及著名的“黄方程”和“声子极化激元”概念,并与他的妻子李爱扶共同提出“黄—里斯理论”。 

黄昆与爱丁堡大学教授玻恩?#29616;?#30340;《晶格动力学理论》,?#20004;?#20173;是固体物理学领域的权威著作。 

中国科学院院士夏建白说:“黄昆先生的文章,从现在的观点看,影响因子并不是很高,当然当时也没?#26447;?#21709;因子这一说。?#35789;?#22312;今天,他发表文章也不会盯着影响因子。因此,做科研要看做的本质和?#27605;资?#20160;么,而不是光看影响因子。” 

创造知识方面,黄昆曾总结了三个“善于?#20445;?/span>善于发现和提出问题,尤其是要提出在科学上有意义的问题;善于提出模型或方法去解决问题善于作出最重要、最有意义的结论 

中国科学院院士褚君浩分享了他在1982年与黄昆一起到法国开半导体物理会议的一件小事:“我和黄昆先生住在一个房间。吃早饭的时候,外国科学家对黄先生很尊重,?#36816;?0度鞠躬。我站在边上,感受?#20132;?#20808;生在世界科学界的分量。” 

做人:朴素低调珍惜国家的每一分钱  

研讨会上,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数学物理科学部常务副主任董国轩展示了?#29615;?#29420;特的科学基金申请书。 

这份申请书于1986年由黄昆亲笔书写,项目名称为“固体能谱理论?#20445;?#25191;行期是1987年至1989年,3年共申请经费2万元。 

这个只有2万元经费?#21335;?#30446;,科研成果却不少:产出37篇期刊论文、1次国际会议特邀报告、5次全国会议特邀报告;“超晶格电子态理论”获得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奖一等奖。 

“黄昆先生这辈子就申请过这一次国家自然科学基金,他特别珍惜国家的钱,但花自己的钱却不太在乎。”朱邦芬说。 

黄昆学生虞丽生在回忆文章中提到,半导体所教研室的年轻教师?#25351;?#20136;得了肺结核,在北医三院动手术失败,生命垂危,是黄昆设法把他转到阜外医院重新手术,同时黄昆用自己书的版税托人在英国买回特效药。?#25351;?#20136;总说黄昆是他的“救命恩人”。 

与在科研上取得的巨大成就相比,黄昆为人谦虚,在生活上极其低调朴素。 

黄昆家是一套建于1955年的70平方米小三居的单元房子,地面是水泥砖,没有任何铺设。 

上世纪60年代初,黄昆家中有一台苏式黑?#26894;?#35270;机,一有重大节目,年轻教师?#21152;?#21040;他家看电视,房间里挤满了人,许多人就爬到了他家大床上。 

虽然中国科学院后来给了他一套五间的院士房,但黄昆也只是在逝世的前两年住进去了。黄昆去世后,李爱扶马上就搬回了中关园,直到2013年去世。 

获得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后,面对媒体采访时他经常说:“我是一个普通的科学工作者,没有什么神奇和惊人的地方。我这一路走过?#35789;?#38750;常幸运的,每个时期?#21152;?#30528;机遇,可以发挥自己的作用,不管有多有少,总是能够把自己的力?#31354;?#27491;使出来,做点有用的工作。” 

中国科学院院士郑有炓?#20004;?#30041;存着黄昆寄给他的?#29615;?#20449;。1990年5月,黄昆到南京参加中国物理学会年会,其间,郑有炓建议他带着夫人李爱扶到南京?#32426;?#36891;逛。 

“我给了黄昆先生一张较详细的南京市地?#36857;?#20250;议结束后他回?#22870;?#20140;,特意给我来信表示感谢,还说忘了把我给他的那张南京市地图还给我。点滴事例,足?#21592;?#26126;黄昆先生实事求是的精神。”郑有炓说。 

朱邦芬说:“黄昆先生始?#21344;?#25345;在科研第一线工作,做事十分认真,这是我国科技界当前比?#20808;?#20047;的精神。” 

为师:重?#20248;?#20859;人才远胜个人学术成就 

1947年,黄昆在给杨振宁的?#29615;?#20449;中?#25945;?#26368;关心的一个问题:回国,还是暂不回国? 

他在信中写道:“看国内如今糟乱的情?#21361;?#22238;去研究自然受影响,一介书生又显然不足以挽于政局?#20445;弧?#22914;果在国外拖延目的只在逃避,就似乎有违良心。我们衷心还是觉得,中国有我们和没有我们,makes a difference。” 

在强烈的爱国精神驱使下,1951年底,黄昆回国。据朱邦?#19968;?#24518;,黄昆年富力强的岁月是在祖国的教育战线上度过的。 

1956年,北京大学、复旦大学、厦门大学、东北人民大学(吉林大学前身)和南京大学联合在北京大学物理系创办了我国第一个半导体专业,黄昆任半导体教研室主任,谢希德任副主任。 

该专业培养的学生,大多数成为我国半导体?#22270;?#25104;电路的科研骨干,因此学界也将这个专?#20826;?#20026;“半导体的黄埔军校第一期”。 

中国科学院院士王阳元正是半导体专业的第一批学生。他说:“入学的时候,第一课就是普通物理。黄昆先生?#37096;?#30340;特点就是物理概念清晰、语言精练、逻辑严密,我们听课就是一种享受。”在与黄昆熟悉后,王阳元才得知,黄昆讲一堂1.5小时的课,备课时间需要10小时。 

“?#36739;?#20182;的学生们?#33268;?#36807;这样一个问题,上世纪50年代初,黄昆老师的科学研究正处于第一个高峰期。当时完全放弃研究工作,全力?#24230;?#25945;学是否合算?” 北京大学教授秦国刚在回忆文章中提到了这个问题。 

朱邦芬说:“黄昆始终认为,在中国培养一支科技队伍的重要性?#23545;?#36229;过个人在学术?#31995;?#25104;就。” 

大师已去,精神?#26469;妗?#40644;昆的长子黄志勤说:“对于一个科学工作者来说,同行?#36816;?#24037;作的关注和认可,是何等重要、何?#28909;?#32768;。如果我父?#33258;?#22825;有灵,他会为这个巨大的荣誉,露出他那特有的微笑。” 

《中国科学报》 (2019-09-03 第1版 要闻) 

 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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